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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价医院:现实与理想的差距

2006年1月17日 1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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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州二院为低保人员免费体检,费用则由政府埋单。作者陈辉 杨万东
        

      东方网1月17日消息:1月7日,卫生部提出各地要建立平价医院或平价病房。此举一出,赞同者有之,质疑声亦不绝。近日,本报记者对郑州、洛阳、信阳三家医院的“平价实验”进行调查——平价医院:现实与理想的差距

      视点热语

      建立平价医院,对深受看病难、看病贵困扰的普通百姓而言,无疑是一大利好消息。但质疑声也随之而起:平价医院能否提供真正的平价服务,低价位服务会不会意味着服务的低质量,政府埋单是否能保证平价医院生存下去……

      从本报记者对洛阳平民医院、
    信阳第六人民医院、郑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做法解读不难发现,平价医院应该说是当前解决看病难、看病贵问题的一个有效途径。但要真正赋予平价医院长久的生命力,首先必须解决现实中存在的几个难题。

      平价医院应该是一家好医院。“看病难、看病贵”是一个笼统的说法,准确点说,其实是越大的医院,看病越难;越好的医院,看病也就越贵。大医院门庭若市,收钱收到手软;小医院门可罗雀,有的甚至难以为继。从这几家医院的现实情况来看,平价医院在价格上确实能吸引老百姓,但是在治疗设备、技术储备、社会认知度等方面,平价医院和大医院还有差距。如果不解决这个难题,平价医院只能是空中楼阁。

      必须解决投入的问题。卫生部的要求是,平价医院的建立和运行标准,将由地方政府负责财政投入,根据本地经济水平和居民医疗需求自行制定。如果地方政府财政吃紧,就难免会在医生编制、人员工资、福利待遇、公用经费等方面限制。这样一来,医院的工作效率也必将受到影响。要想让“平价医院”能够真正“让利于民”,就必须要保障医院自身积极健康地发展。

      另外,目前医疗卫生资源结构性矛盾突出、公立医院垄断地位明显,平价医院是否可以鼓励民间力量的参与?从洛阳平民医院的做法来看,此法应当可行,其在精简机构上的创新也值得公立医院借鉴。

      建立平价医院,普惠平民百姓,从现实到理想之路还很长。

      调查对象:洛阳平民医院

      民营化才是出路?

      “再过两天我就可以出院了。”47岁的王荣靠在病床上,眼角挂着笑意。1月13日下午,这位来自汝阳的农妇再次接受主治医生检查,确认慢性肾炎病情已经解除。

      21天前,王荣最终选择了洛阳平民医院。“专家们会诊后,确定了最经济的治疗方案。”住院医师罗耀刚说,比如在很多医院,肯定会做常规的肾透析,但医院没有这样做。在用药方面,医院也以更经济的方式选择药物。

      12日晚上,院方告诉王荣的家人不用再带钱过来。从她住进医院到康复后出院,所有费用不会超过3600元。“如果在其他医院,费用至少会翻一倍。”罗耀刚说。

      “我们正在实现一个梦想:办老百姓看得起病的医院。”1月13日,洛阳平民医院院长刘泽皎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

      洛阳平民医院的前身是洛阳市中心医院的分院。2002年4月,正式更名改制为“洛阳平民医院”,并成为一家民营医院,之前任分院院长的刘泽皎继续任改制后的医院院长。

      定名为“平民医院”,最重要的就是降低医疗价格。

      医院在改制后,内部医务章程规定:“能不做的检查不做检查,能用常规检查诊断的不用特殊检查,能用一种药治病的不用两种药,能用廉价药治病的不用贵重药”;严禁“开单提成”、开“搭车药”、“大处方”。

      在住院部各病区开设“扶贫病房”,对特困户实行优惠治疗。城镇下岗职工和农村特困户持下岗证或乡村证明,可适当减免医药费,最多可以优惠30%。

      2003年9月,医院对门诊常用的300余种药品价格进行了大幅度下调,使门诊药费与个体药店及乡村诊所大体持平。

      2004年3月,医院对常见十余种单病种手术病症大幅度下调价格,实行低价格包干治疗。如单纯性阑尾炎550元,单纯性胆结石行胆囊摘除1500元,正常顺产350元。和洛阳市大医院相比,这些费用仅相当于同类病症的二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

      尽管实行平民化措施,刘泽皎坦陈:“医院照样能赚钱。”

      2005年,到洛阳平民医院就诊的患者来自24个省、自治区,门诊量3.2万人,农民占80%,手术500多例,医院业务总收入530万元。“比上年有大幅度增长,收支已经持平。”刘泽皎说,医院将步入盈利时期。

      对于盈利的原因,刘泽皎说,精心抓好管理,降低药品购进价格,降低管理成本,是不二之法宝。

      在进购药上,洛阳平民医院坚持自己的供药渠道,直接与药厂建立供购关系。刘泽皎举例说,有一种江苏生产的药品,他亲自去谈供货时,价格是22元一瓶,而当时洛阳市的招标价格是27元。“像这种情况太多了。”刘泽皎说,在采购这一块上降低成本,医药费用自然就跟着下降。刘泽皎说,医药和医疗设备采购完全避免回扣,进价就自然降低。

      另一个是人员成本。洛阳平民医院没有设立副院长,院长直接管理各科室主任。“我从医40年了,以前都是在大医院做的,有过管理和业务经验,哪些环节人员浪费我是深有体会。”刘泽皎说。因此,洛阳平民医院在各个岗位设置上,力争做到效益最大化。其一减少管理人员,其二是经济化科室设置。

      洛阳平民医院仅设置两个大科——内科和外科,比如内科医生可以看呼吸道疾病,也可以看消化道疾病,等等,一人多用,“把各科人员培养成全能型人才更为必要。”刘泽皎说,在许多大医院,由于分工很细,一个脑外科医生,一辈子可能做的就是一种手术,其他才能无法用上,这种局面造成人才浪费,也增加了医院成本。

      “作为平民医院,不仅要价低,还要讲究治疗质量。”刘泽皎说。

      据了解,洛阳平民医院实行“科主任、护士长首诊负责制”,打破传统的“三级查房制”。

      医院规定:凡新入院患者,科主任、护士长必须亲自接诊、问诊,病区科主任每天查房不得少于两次,从而确保患者一入院就能得到专家级的服务。凡是住院的危重患者,均由全院各相关科室(如内科、外科、中医科等)共同会诊,提供整体治疗、护理方案,使患者不论有几种病,住在一个科室即可得到全科治疗。

      但一个不得不面临的现实是,很多人并不真正了解洛阳平民医院。

      在采访时,一位出租车司机告诉记者,她知道洛阳平民医院,却从未去那里看过病,因为她不大相信真有“平民价格”。

      “很多患者根据医院的建设规模去判断治疗水准。”刘泽皎无奈地说,而他无法在短期内改善医院的外观。

      医院也面临另一个问题:相对较低的工资无法留住人才。刘泽皎说,医院的人才有些青黄不接。原因是,与同等水平的医院相比,这里医生工资低于其他医院。

      医院改制后,有近30名医务人员因工资低而离去。低工资也无法吸引单位以外的医务人员。

      医院已经认识到这一点。据悉,从2005年开始,新招来的大学生工资按洛阳市同等医院的标准发放。

      “难关已经过去,接下来就稳健地发展吧。”刘泽皎说,医院将继续执行“平民化”经营。

      调查对象:郑州二院

      政府不投入,赔了咋办?

      1月16日上午,郑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大堂内人头攒动,150名低保人员正在排队体检。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体检的100多元费用由政府“埋单”。

      “这是市政府给低保人员的一项福利。”二院党委书记李生建说。

      郑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是郑州市唯一一家低保定点医院,承担了全市1.7万名低保人员的就医。自从卫生部提出各地要建立平价医院的构想后,二院作为平价医院的雏形被推到了前台。二院方面希望,如果郑州市设立平价医院最好能设在二院,让该院完成从低保医院到平价医院的过渡。

      “挂号费、诊查费、床位费、会诊费等全免,CT、核磁共振等医疗仪器的检查费用免除50%,西药费免除10%,中草药费免除20%,各类临床诊疗类收费免除35%,检验、血型与配血、病理检查及其他综合性医疗服务类收费可免除40%,在该院就诊能够享受到总体30%~40%的收费优惠。”二院副院长李玲一口气说出了低保人员就医能享受到的优惠。

      该院一份统计数据显示,从2002年8月1日挂牌成立到2005年11月30日,该院共为就诊的低保人群免除了232.57万元的费用,在这笔费用中,由郑州市财政补贴80%,其余的20%由医院承担。

      “目前二院除了负责低保病人的就医外,还承担无主病人的救助,此外,对残疾人和老年人就医也有优惠。”李玲说,这些人群都是社会弱势群体,如果范围能再扩大一点,就符合卫生部对平价医院就医人群的界定了。

      低保病人、无主病人、残疾人,这些就医人群加起来,占二院全部就医人数的比例还是很小。1月16日,记者在二院看到,由于门诊楼搬到了一个破旧的小楼上,整个楼道里站满了人,二院的市重点科室——眼科更是人满为患。

      “这些人中间有没有经济困难的?收入较低的?肯定有,他们就是将来需要政府投入资金照顾的。”李玲说。

      二院马上面临搬迁,新选定的位于航海中路的新址正在紧张的施工中。“医院搬家,这是一个几千万的投入,医院承受不了,政府也没有全部承担,怎么办?只有靠贷款。”李玲说搬迁后的医院面临很大的经济压力。

      很明显,如果政府不能够解决新建医院的硬件投入,那这些贷款只能“羊毛出在羊身上”,最后的结局还是患者来“埋单”。

      通过采访不难看出,二院之所以对弱势群体优待,一方面有财政支持,另一方面也是靠这种优惠吸引病人。但这并非解决问题的根本,政府不可能为了平价医院而赔本经营吧?

      “看病的费用高,但医院自己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李玲说,药费、设备检查费、手术费,这些费用都是统一规定、统一招标的,想要把费用降下来,不是医院单方面能解决的。

      对卫生部提出的平价医院实行收支两条线,李玲认为不能回到过去的“大锅饭”,否则,职工的工作热情、医院的技术进步都将受到影响。

      “如果医生的待遇下降太多,那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不跳槽,好医生都走了,医院没了技术力量,最后沦落为只能看个日常病的小医院,那就失去了平价医院的意义。”李玲说这是他们担心的一点。

      调查对象:信阳六院

      “包价”医疗能维持多久?

      “比如外科,一例急性阑尾炎手术,全部费用是1500元钱。如果不实行最高限价,这个手术在同类医院,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至少需要2800元钱。”信阳市第六人民医院院长汪心同说。

      早在2001年,信阳市第六人民医院(当时为铁路医院)就对急性单纯性阑尾炎手术进行了最高限价。

      六院的这个做法激活了当地的医疗市场,信阳最大的医院——信阳市中心医院当年也为先天性心脏病手术制定了医疗收费最高限价。该院一位负责人说,“‘包价’医疗是市场逼迫我们想出来的竞争策略。”

      六院的这个经验从2005年12月底起已在信阳市14家二级以上医院推广。如今,六院是该市各家医院中推出“包价”医疗项目最多的,共有单纯胆囊切除、腹股疝、急性单纯性阑尾炎、单纯子宫肌瘤(良性)、卵巢肿瘤(良性)、正常分娩、剖宫产等7个手术项目实行了“包价”。经初步核算发现,和周边地区同类医院相比,这些“包价”项目的价格,有的已少了50%以上。

      信阳市第六人民医院由原信阳铁路医院转制而来,2005年3月就向上级卫生部门申请更名为“平价医院”,但一直处于待批中。

      医院转制后,把目光瞄向了周边地区农村居民和城市中低收入者、工薪阶层这一消费群体。汪心同说,他们设想了“平价医院的模式”,在门诊开设公益医保扶贫窗口,对医院门诊、住院病人全面降低药品及检查等各类费用。

      六院的这个做法由于涉及人群面广,很快就吸引了周围乡村的农民前来看病。

      “比如生孩子,六院正常的顺产只需要600元,剖腹产1800,而卫生部门批准的统一价格为顺产1000,剖腹产2200。”信阳第六人民医院院长汪心同说。医院对于经济困难的门诊患者,实行挂号费减免100%,各类中西草药减免5%,检查费、化验费减免20%,手术费(不含报价手术)减免20%。对于经济困难的住院患者,实行挂号费减免100%,各类中西草药减免5%,床位费、检查费、化验费减免20%,手术费(不含报价手术)减免20%。对于农村住院患者,报销市内交通费。所有的扶贫措施,保证门诊和住院病人能用上药和用得起药。

      “运行两个月后,我们做了一个统计,住院患者最低消费为112元,最高的为1750元。”汪心同说。

      与此相对比的是,2005年12月7日,省卫生厅公布2004年全省医疗机构出院患者平均医药费1769.5元,较上年增加10%。

      这样运行一年后,六院病人的数量悄悄增加了30%。

      “我有铁路系统的医保病人做支撑,否则运行也会有困难,目前享受这些优惠的病人只占到总量的20%。”汪心同说。

      当初把这些费用降下来时,同城的其他大医院还纷纷向卫生部门表示不满,称六院这样做,让他们没了利润。“以生孩子为例,600元的顺产价格尽管比大医院低了尽一半,但利润还是有的,只不过小了些。”汪心同说。

      针对卫生部提出的各地市应选择部分公立综合医院,建立平价医院或平价病房,主要为参加合作医疗的农民、城市下岗职工、失业人员、低保人员、进城务工人员及老人、儿童服务。汪心同说:“我们的做法和卫生部的要求不谋而和,唯一的区别是,我们没有要财政投入。

      但六院也面临“包价”医疗的病种太少的困局。目前的“包价”仅仅局限于7个单病种,医疗“包价”项目能不能进一步扩大?“包价”目前仅停留在外科层面,其他科室能否借鉴经验,进行收费制度的探索?这些都是摆在六院面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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