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于死亡(邵燕祥) 选稿:项凌 来源:1993年6月14日《新民晚报》 作者:邵燕祥
2004年3月12日 1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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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佘树森,一九九二年十一月十日下午还在给研究生上课,当夜发病,四个月又十二天以后逝世。他刚刚过了五十五周岁。
我和佘树森并没有深交,但我读过他关于当代散文的评论,读过他编选的不止一部散文选本,知道他是个认认真真敬业乐业的老实人。
事后我听说,他生病以前从来没有休息过一天,一直是系里教学、科研的骨干之一。今年或明年原要安排出国讲学,然而来不及了。
他编的书,有的还没出版,他的著作,许多还没完成,然而来不及了。
他一家本该早就从简易的宿舍搬进较宽敞的“高知”楼,但据说的他的年龄不够,等到排上队,三榜定案,八月份可以乔迁,然而来不及了(据说家属迁入新楼的资格也可能取消)。 早就说要等到下半年“工资到位”,然而来不及了,直到最后他每月基本工资是二百八十八元,他去世后家属按规定拿到他十个月的基本工资二千八百八十八元。
教授、研究员这类高级知识分子保健医疗的落实,从来要比行政系列迟缓和麻烦,佘树森大出血以后才赶办这方面手续,昏迷前不久才领到证件,医疗条件略有改善,对垂危的病人和家属总算是个聊胜于无的安慰吧。
然而,死神过早地叩门。一切都迟于死亡。
这是佘树森的命运。也是那些在未老之年遽然去世的知识分子的命运。
真的有这样一种所谓命运吗?真的有在冥冥中主宰人的生死的定数吗?为什么命运要如此苛待如佘树森这样勤勤恳恳的园丁?难道同样的命运还将陆续重复在那些只知奉献不知索取的人们身上?
四十年前有一首有名的歌,叫“我们要和时间赛跑”。今天的我们,佘树森的朋友和同辈,怕是要和死亡赛跑,来争取时间了。
佘树森同志,记得你那年在岱顶,不顾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登上望海的巨石,你病弱之躯有多么顽强的意志。你操劳一辈子,受累一辈子,今天你可以安息了,留下世界让我们跋涉和攀登,让我们和死神赛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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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目编辑:上官贤 黄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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