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为啥追韩信? 选稿:上官贤  来源:东方网   作者:陈云发   　 2004年12月14日 9:29 　　     这次中国京剧艺术节，我看了几出新编戏，上海京剧院的《廉吏于成龙》、山西省京剧院的《走西口》等均可称足道，但也有几出戏的水平不高，其中尤以上海的京剧《成败萧何》为最。 　　     无可否认，该剧的主创人员是在认认真真地排演这出戏，而尤以陈少云先生的萧何，唱念做功俱佳，追韩信那场戏，做功不亚于当年周信芳旳《追韩信》、《跑城》等工夫；音乐、唱腔设计也颇有成功之处。但是，剧本却是乱编的，可能连“戏说” 的水准也够不上，因此，看了这出戏，虽惊叹于演员的表演功底，音乐演奏之美妙，但仍不能不大感失望。 　　     首先，剧本所要传送的理念，是没有是非的，混乱的。关于萧何、韩信这两亇历史人物，传统舞台和当代戏曲界曾为他们编过无数的戏，但“万编”不离其宗 ，即萧何为汉王招揽人才而追韩信，后萧何又为了保大汉江山而与吕后一起诱杀韩信。萧何对汉家的忠诚是绝对的、无条件的、第一位的，萧何虽曾经欣赏韩信，但他不会为了与韩信的关系而不忠于刘邦、吕后。韩信虽功高，但谋反是事实，有《史记》为证，司马迁不会瞎说他的。但现在到了《成败萧何》这出戏中，韩信不滿汉皇帝刘邦、密谋造反的事实没有了，相反，倒是萧何为了救韩信，在“追韩信” 的途中对韩信喊出了“你就反了吧” 的话来，这样来编戏，则就走得太远了。因为当时国家已统一，萧何是相国，应该全力以赴维护政局稳定，不应支持韩信去造反，从引起战乱祸害朝廷和老百姓。退一万步说，就算戏可以乱编，人物可以改造，那么，按人情常规，萧何也不应该去劝韩信反，而应自己反，让韩信为自己服务，因为这时的萧何，爵位及职务均在韩信之上。 　   　更可笑的是，由于此戏的编剧光顾了技巧的追求，因此，所设置的情节，不仅把萧何这个人物弄成了贤愚不分、性格矛盾，而且还更是弄巧成拙，十分愚昧。如第一场叙述朝会，皇帝、呂后及大臣早早登场，只有韩信未到，韩信是傲慢，故意“扣隔扣” 上班，称“算准了时辰不慌不忙。”可是萧何的迟上朝却据说是为等候韩信，见韩信到宫门，还唱了句“等到了小韩信我心欢畅” （顺便说一句，此时还称“小韩信” 也极为不妥，韩信已当过百万汉军统帅，封过齐王，楚王，又贬为谁阴候，不再是“小” 字辈了）。似乎萧何一切行动都围着韩信转，连韩信几点钟上班也要萧何呵护备至了，这正好说明，萧何已不再忠于朝廷而处处心向韩信了。另一个情节是，萧何为了让韩信不反，亲自送了一担先秦兵书给韩信，称这是为让韩信专心研读这些兵书后，就可以修养性情，不再造反。这亇幼稚的情节安排，实在有悖于常理。韩信是大将，萧何要劝其不反，应该让韩信去韬晦隐居、讲究享受，让他去读忠君的书，怎可让他再去读兵书增加打仗的本领？这不是说，某人可能要杀人了，旁边劝解的人赶快递一把刀给他，说：为了防止他杀人，让他再多练练刀功。在历史上，君主对有本事的大将总是不放心的，在成功坐上红山之后，对大将的军事才干十分猜忌，必欲害之而快，如春秋时夫差害文种即是一例，汉代以后的历代皇帝也是如此，对有军事才能的部下不放心，常演出杀功臣的悲剧。编导如读过一点史书就不会这样乱编，把萧何弄得这么笨了。更令人好笑的是，编导还给萧何父女出了亇馊主意：在朝廷已猜忌韩信、相信他要造反时，让韩信立即娶萧何之女萧静云为妻，这样，便可以让皇帝刘邦相信韩信不反、从而放过韩信。可是编导不知道，他们这么一搞，正好犯了皇帝的忌：将相联姻，意欲何为？这就提出了一个问题：萧何为啥追韩信？他这不是一心忠于韩信，而不是为汉家大业而追韩信吗？ 　　     综上所述，可知这亇戏为萧何保护韩信所设置的情节，都是更招皇帝忌恨韩信的主意，萧何让韩信研读兵法，是让他造反积累资本；萧何嫁女给韩信，是将相联姻结党；让萧静云当上韩信兵法“研究专家”，识咱萧韩早就秘密勾结。这些情节，不是证明萧何爱护韩信，正好说明是他把韩信送上反叛道路，而且连带着把自己也送掉了。如果萧何这么愚蠢，他就就不是亇政治家，不可能当到相国了。我想，这是作者缺乏基本的政治人情世故经验所致，光凭首己的幼稚意念在那里闭门造车。所以，编导送给萧何的，都是笨拙的馊主意。 　　     也许有人说，既是戏，就可以编，诸葛亮的空城计也属搞笑，现在还可以演呢？编导为什么不可以这样编？不错，写戏时对历史上的一些故事情节可以改编，历史人物可以新装上一些情节，甚至还可以用《大话西游》的办法进行戏说。但是有一条，戏说、虚构也必须符合人物的艺术性格发展。像《成败萧何》中这样的编法，让萧何去干违反人情常理的事，则就成为像吴敬梓写《儒林外史》的讽刺手法了。然而，这又与该剧创作思想相违背，因为在这个戏中，编导是想从正面写人性、写复杂的性格、写萧家父女侠义心肠、写韩信的“无辜” （？）被杀，来感叹英雄悲剧的，不是《儒林外史》中写范进居丧时吃大虾丸子。所以，《成败萧何》连港片《大话西游》也不如。而且《成败萧何》这出戏际上把上海京剧院的麒派看家戏《萧何月下追韩信》也颠复了。 　　 　　这两年，有些戏曲作者在编戏时违法常情乱编，剧本大都经不起推敲（不是按历史原貌，而是只按传奇的标准，甚至是戏说的标准），实际上已成为戏曲发展的痼疾。有的戏，搞的是严肃的悲剧、正剧、喜剧，而所编故事情节与《大话西游》一样，是很可笑的，可以肯定，它们虽然有机会让优秀演员去演绎，也由于种种原因而能获奖，但基本上留不下来，有的甚至畄下笑柄。这一情况，值得戏曲界思考。    (作者是戏剧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