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的就是自己个儿的不方便" 选稿:上官贤  来源:东方网   作者:孔曦   　 2005年1月24日 9:35 　　　　 　　59集长篇历史剧《走向共和》播出后，引来的评论毁誉参半。争议的焦点之一，就是说它美化李鸿章，把一个卖国贼粉饰成了倡办洋务支撑危局的改革派。梁启超先生的《李鸿章传》中，对他倒是有比较客观的评介：“谓李鸿章不知洋务乎？中国洋务人士，吾未见有其比也。谓李鸿章真知洋务乎？何以他国以洋务兴，而吾国以洋务衰也？吾一言以断之，则李鸿章坐知有洋务，而不知有国务，以为洋人之所务者，仅于如彼云云也……李鸿章实不知国务之人也。不知国家之为何物，不知国家与政府有若何之关系、不知政府与人民有若何之权限，不知大臣当尽之责任。”换句话说，李鸿章是受历史局限的人，办洋务失败，也是“历史的必然”。 　　李鸿章的历史功过，我们暂且把它放在一边。《走向共和》中有一段情节、一句台词，甚是发人深省。因筹备军费屡屡受挫，李鸿章想与美国人合伙办一个银行。慈禧太后知晓后不允，说是跟洋人合伙做生意，难保不吃亏，想用钱的时候也不方便。李中堂紧接着说了一句大有深意的话：“图的就是自己个儿的不方便。”合资银行终究没办成，这句台词却一语道破了清王朝贪贿成风、清政府日趋衰弱的根源。在剧中，北洋水师要购买新船、要储备炮弹，户部（相当于今天的财政部）没有银子可拨。修颐和园为慈禧太后祝寿，倒成了头等大事。假海防捐为名出卖官职得来的750万两白银填补了修园子的亏空。接着，户部又把仅有的60万两流动资金拨给了一个极会钻营的商人，去购买修园子要用的南洋木材。可怜那些木材只需5万两，其余的55万两，大多揣进了上上下下各级经手官员的腰包。那个商人本人，最后只有不到十万两的“盈利”。 　　“图的就是自己个儿的不方便”！《走向共和》的编剧能写出如此振聋发聩的话，实在是深谙了“方便”的弊端。有了各级官员捞钱的方便，有了老佛爷用银子的方便，必定伴生出国防军费申请的不方便，全国百姓吃饭穿衣的不方便。 　　我以为，这句话即使放在今天，也是非常适用的。 　　当然，并不是说现在的公仆等同于封建时代的官员，现在的国家领导人和“老佛爷”一样。 　　我是说，如果没有行之有效的监督机制，掌权者手中的权力，难免不被异化成牟取私利的宝库。 　　眼下就有一个鲜活的实例。 　　2004年10月下旬，时任苏州市副市长的姜人杰被“双规”。 　　2001年2月，姜人杰出任苏州市副市长，分管城市规划、建设、管理、交通、市政公用、邮政、电信、园林和绿化、房管、房改、房地产开发、防震抗灾、人防工作等13个大类工作，兼任第28届世界遗产大会常务副总指挥、苏州城建投资公司董事长。 　　身兼如此之多的职务，掌控如此之多的权力，姜人杰要动点歪脑筋实在是太方便了。 　　何况，他还有一个“经商”的儿子。 　　得知他走上不归路，同事朋友异口同声地说，“其实是他儿子害了他！” 　　姜被“双规”后，公安部门在查抄他家时发现了大量尚未拆封的红包，最少的金额也在2万元以上。现金因为来不及点，只能用秤来称，据说有23公斤，约几百万元。连地板下藏的都是钱，涉案金额达1.4亿元人民币。 　　苏州市近年的市政建设投资也高达2300亿元，2003年，苏州市又获得了第28届世界遗产大会的举办权，总投资预算达到100亿元，用于城区改造。那2300亿元和后来的100亿元资金，任凭姜人杰一个人派了用场。没有人能质询这些资金的用途、流向和明细帐目，姜人杰轻轻松松地就从中截下了数额不菲的黑钱。比如苏州街头造价十万元的候车亭、报价一万元的宫灯，全都是姜人杰儿子姜荑承揽的“工程”。候车亭的真实造价是每个三万至五万元，宫灯的成本也只有几百元。 　　姜人杰的生财之道还有“特批”地皮，15万一亩卖给房产商的工农业用地，只需姜副市长写几个字，就能变成300万元一亩的商业、金融或房地产开发用地。财源就此滚滚而来，流进了姜人杰的腰包。 　　见父亲敛财如此方便，学工商管理的儿子也不甘落后。2002年10月，刚刚大学毕业的姜荑便成立了一家拍卖行福海公司，成为它的幕后老板。福海公司成立之初，姜人杰从自己主管的资金中挪用了1000万元，给福海公司注册、周转。在姜人杰的不断“关照”之下，福海公司的业务飞速发展，拍卖品主要为房产、土地和改制企业的股权及生产设备，都是优质的拍卖资源。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福海公司几乎垄断了整个苏州的拍卖市场。一年间仅土地的成交额就达8亿元，然而，那笔1000万元的原始资金始终未被归还。 　　苏州吴文化研究所所长吴恩培认为，苏州之所以能够成为城市竞争中的佼佼者，重要原因之一是“苏州的官员办事讲规矩，注重文化修养……”但当地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直言：“关键是制度的问题，一个社会仅靠文化与良心，是很难维系整体和谐的，特别是在权力没有受到足够制约的情况下，腐败终将是难免的，现在不出现，迟早也会出现。” 　　透明国际亚太区（含中国）项目官员廖然（LiaoRan）说：“腐败的产生，一方面是权力过于集中；但更大层面上是因为监督机制的缺失……可趁之机的存在和监管缺失才是滋生腐败的真正温床……要打击腐败，我个人的建议是，中国应该建立发展一个健全有效的税收和金融体制来收钱管钱，而不仅仅是依靠纪委系统……中国在反腐败问题上不是缺乏严格的法律条款，……中国真正需要的是严格遵照法律，适当执法，以增强法律的威慑力，而不是制定越来越严厉的法律。 　　是啊，只有让执掌大权的人用起权来不方便，公家的钱才不会太方便地变成私人的钱。 　　这自己个儿的不方便，几时才能落到实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