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倩倩比我想象中要年轻很多,一把马尾扎在脑后,笑起来很腼腆。她说,在报社楼下徘徊了许久,一直在犹豫要不要上来赴约,最后还是决定鼓起勇气将心里憋了很长时间的苦闷倾吐出来。我们坐到了一起。
“小来来”起初不碍事
我有一个姐姐,发生什么事情都有姐姐在,我从小不太管事。我很早进工厂工作,一开始难免笨手笨脚,只有树森一直帮助我。我们渐 渐成了好朋友。
树森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得了重病,所以他成熟得很早,什么活都能干。但我也发现,因为树森是独子,父母都很疼他,他养成了大手大脚的毛病,零用钱一掏就是一两千。工作之余,他喜欢麻将,经常和同事“小来来”。
那时我俩都才二十出头。树森的妈妈身体不好,常说自己是说走就走的,很想看到我们早点结婚。我们觉得这话不错,而且我也觉得树森对我是真心的。于是我们很快就办了婚事。
可我父母反对得很厉害,一来他们觉得我年纪还小,二来觉得树森不够稳重。记得当时父亲说:“以后吃苦别来找我!”但我没放在心上。我们婚后和树森父母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不多久女儿出世了。考虑到树森母亲身体的问题,孩子一直跟着外公外婆。除了他喜欢出去“小来来”之外,一家人过得还挺好。
我选择了“眼不见为净”
前两年我和树森买了新房子,从他父母那里搬了出去。因为女儿习惯跟着外婆,所以她还是留在了我母亲那里。但没想到,离开了父母的监督,树森越玩越大胆,“小来来”的规格也上升了。
一天早上,我因为弄脏了衣服临时折回家换,发现门是从里面锁着的。我打电话进去让树森开门,他说在睡觉。过了几分钟我没见开门,又打电话进去,他说昨晚打麻将晚了,他不小心又睡过去了。门开了,我径直走到房间里换衣服,打开柜门,里面却分明躲了一个人。当时我出奇地冷静,换好衣服就上班去了。
树森找了我一天。他解释说是酒喝多了,求我看在女儿和母亲的面子上原谅他一次。我没大吵大闹,但是对他的信任从此大打折扣。我采取冷处理,“眼不见为净”。休息天我去娘家,吃了晚饭才回去。树森晚归或整晚不归,我也不过问。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家里的存款少了一万元,才知道他已不是“小来来”了。但我没有任何办法。正好单位里有个机会,我就主动要求去外地出差三个月———我实在不想面对树森,只想逃开。
我回上海后没多久,他母亲生病住院了,都是我和他父亲在照顾,他只顾玩麻将。即使他在医院,也是电话一个接一个,不一会儿就被别人叫走了,他还借口说看妈妈难受他心里难过。有时他请假说要陪母亲,其实是去玩麻将,后来单位的人事主管追查起来,给了个口头警告。
既然玩麻将已经影响到了正常工作,那倩倩为什么不去制止呢?她摇了摇头说:“树森本来就固执,别人说的话都听不进去,父母尚且管不了他,何况是从来不管事的我呢?”然而这种“不作为”根本不能阻止情况的恶化。
他说“赢点钱做生意”
他妈妈最终去世了。此后树森想和朋友一起做生意,但他没有存款,玩麻将几乎让他左手进右手出。为了他能安心,我帮他借了十万元本钱。做生意很忙,尽管如此,他仍忘不了玩麻将。
做了半年不到,有个合伙人要撤出。他们把账算了算,除了本钱外,树森还算是赚到了一些钱。我想把借来的本钱先还掉,但他说自己没有单位了,还想再做生意。我就留下一大半给他。他开了个小店,每天上午去看一会,下午收了营业款就玩麻将去了,甚至把每天的营业款都要搭进去,一个月下来连工人的工资也发不出。
我好几次都想跟他好好谈,但是他的理由只有一个:赢点钱来好做生意。结果他把我留给他的钱全部输掉了。于是我和树森的关系弄得很僵,几乎没话可讲。他父亲让我不要再帮他借钱了,但看着树森为了还钱而整晚翻来覆去,我又会心软去帮他借钱还债,毕竟他是我的丈夫。我每次这样去做的时候都会很矛盾,不知道是在帮他还是害他。
我不知道这样的婚姻还意味着什么,但是我又不敢轻易谈离婚,不知如何让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女儿去承受这些。我和树森之间的事情亲戚朋友知道得很少,我也不愿去解释。
现在的树森没有正式工作,要是哪个亲友帮他联系工作,他就会说要找个轻松一点的,要有时间可以去玩麻将的。同时,他老让我去帮他借钱做生意,但我实在无法保证他会不会把借来的钱全部丢到麻将这个无底洞里去。
倩倩抬起头,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下个月就是我们结婚十三周年纪念了,放弃或维持这段婚姻都很让我为难。”
最近我迷上了买彩票,虽然知道中奖几率很小,但我还是盼望中大奖,这样可以买房子另住,即使我悄悄离婚,也不会惊动老人们。别人哪里知道我的心思,都以为我在做发财梦,想想也觉得自己怪傻的。
我在单位里掩饰得很好,也不想让别人为我操心;今天能把心事讲出来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
倩倩说,婚姻之所以走到今天,也要怪自己凡事太迁就他,两人的责任心都比较缺失。当初是不想管他,现在是想管也管不住了,而这一切,究竟该如何解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