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战争永远都是男人们的事情。这是一个中西方都公认的道理。看看洋洋洒洒的《三国演义》,主要的人物、有性格的角色几乎都是清一色的男性,屈指可数的几个女性也不过是男人们帷幄千里、文治武功的陪衬而已。暴力、血腥以及死亡,这些战争的同义词,是无法和美丽多情、矜持善良的女人们联系在一起的。然而,随着美国大片《特洛伊》的又一次全球轰炸式的上映,女人和战争的关系,就随着古老的神话、英雄的史诗一道又一次回到
人们的视野当中。
一、引起战争的女人:《特洛伊》
因为和英俊的特洛伊王子帕里斯的私奔,希腊王后海伦成为了持续了十年之久的特洛伊战争的导火索。西方文明史上最早也是最为著名的一场战争就这样被一个貌若天神的女子点燃了。由此也拉开了女人和战争的不解之缘。
为了一个女人而引发战争或者动乱的在中国也不是没有。远的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近的有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中间还有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故事。这些故事在中国几乎人人皆知,并且被一再的写进史书当中、搬上民间的戏曲舞台。中国人似乎是在有意识的提醒后来人:当心,红颜是祸水!
这就是中国人对于那些引起战争的女人们众口烁金的评价。女人长得漂亮当然是必要的,但要是女人长的太漂亮了却不见得是一件好事。那是会蛊惑人的,特别是蛊惑那些掌握着权势的男人们。所以当年东北失陷,就有“九一八”当夜,少帅张学良因和当时的名演员胡蝶跳舞而无心军务之说。
然而,西方似乎不然。当特洛伊战争结束之后,美人海伦回到希腊,那些年老眼花的长老们竟然会说:“难怪我们的国家会为了她打了十年的战争,真是值得。”一个女人竟然能让这些七老八十的老男人们都甘于举全国之力进行这场十年的战争而毫不后悔,不能不说是中西方人种学和伦理学的巨大差异。《特洛伊》没有写到海伦的结局如何,想来应当不会像中国一样被人贯以“红颜祸水”的罪名吧。
其实,仔细想想,能够引起战争的女人往往是简单甚至愚蠢的女人,她们简单的只知道有爱情却不知道什么是政治,如果说她们有什么共同的优点,那就是:美貌。因为美貌而引发男人们的争夺欲,因为争夺而爆发了战争。在某一点上,女人和战争是一样的,它们所激发的不过是男人们的雄性荷尔蒙而已。而由此把战争的罪过加到女人的头上,恐怕是男人对女人作出的最大的一个悲剧。
想那些被斥为“红颜祸水”的妲姬、褒姒、陈圆圆们会作如何的辩解。也许只有一句“我有何能,我亦何辜”的话吧?
二、改变战争的女人:《乱世佳人》
给战争定性是那些史论学家们乐此不疲的事情,但小心!女人们却往往有着改变战争的进程甚至性质的本事。这正是女人们的利害之处:你们男人捍卫的所谓真理、正义、道义在一个弱女子面前可以一下子就被彻底颠覆,就如同孟姜女面前的那条万里长城在她的泪水里轰然倒塌一样。
美国南北战争就是这样被两个小妇人轻易的改变了。她们其中的一个当然是《汤姆叔叔的小屋》的作者比彻·斯托夫人(1811—1896)。比彻·斯托出生在一个牧师家庭,曾经做过教师。她在辛辛拉提市住了18年,与南部蓄奴的村镇仅一河之隔,这使她有机会接触到一些逃亡的黑奴。奴隶们的悲惨遭遇引起了她深深的同情。她本人也去过南方,亲自了解了那里的情况,《汤姆叔叔的小屋》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出来的。此书于1852年首次在《民族时代》刊物上连载,立即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受到了人们无与伦比的欢迎,仅第一年就在国内印了100多版,销了30多万册,后来被译为20多种文字在世界各地出版。这部小说发表不久,美国南北战争爆发。当时美国总统林肯在接见斯托夫人时戏谑地称她是“写了一本书,酿成了一场大战的小妇人”。虽然这是一句玩笑话,很难说真的是斯托夫人的一部小说引起了美国南北战争,但至少这部小说在人们认识南北双方的立场上特别是在南北战争中启发民众的反奴隶制情绪上是起了重大作用的。
而在八十七年后的1939年,电影荧幕上另外一个女人又一次改变了人们长期以来对南北战争的看法。这个女人就是《乱世佳人》中的郝思嘉。感情冲动、精灵古怪的郝思嘉就像亚特兰大炎热的天气一样,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她曾经疯狂的爱着自己表妹的丈夫,但又不得不答应韩媚兰临终前的嘱托,像好朋友一样照顾艾希利;她和白·瑞德分分和和的感情始终和南北战争的命运联系在一起。当我们随着郝思嘉的目光投射到广阔的庭院里满目的伤兵身上,当郝思嘉和白·瑞德一起从即将爆炸的火海中跳马越出的时候,我们对于这场战争的认识再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动摇。战争带走的是什么?是残酷的奴隶制度是黑人的眼泪还是一片骑士与棉花园的和平,古老的南部的最后的文化……
战争不相信眼泪,而文学却又往往是同情弱者的。因此,我们也许不应当再争论战争的意义和性质到底如何,那还是留给我们的历史学家们去评判吧。我们只需要知道这两个女人呈现给我们的关于战争的多义性,就像生活原本的多义性那样。你永远无法知道你所作的是对还是错,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一直拥有着真理。也许所有意义的都在于父亲曾经对郝思嘉说过的一句话:
“世界上唯有土地和明天同在!”
三、结束战争的女人:《冷山》
和《乱世佳人》一样,《冷山》同样以南北战争为背景,同样把同情的目光给予了战败的南方。但是不同于特洛伊战争后的《奥德赛》的是,《冷山》讲述的不是一个英雄回归的故事而是一个厌倦了战争的“逃兵”的回归历程。
南方士兵英曼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有一天,他突然收到自己的爱人艾达来自家乡的一封信,催促他能够早日回到她的身边。这是英曼收到妻子的第三封来信,但事实上艾达已经寄出了一百零三封信件给他。在收到信件的第二天,英曼毅然决定离开战场,冒着生命危险,翻越山林,开始了他那漫长的回归路程……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它可以让人们开始一场战争,也可以让人们放弃一场战争。裘德·洛,这个表情有点疲态的英国男人巧妙地契合了英曼虚弱而忧郁的气质。不过很难说,这部电影的主角就是裘德洛饰演的英曼,即使是在电影海报上我们也可以发现妮可·基德曼饰演的妻子艾达那坚韧、深邃的目光似乎更能显示人们是如何用坚忍去对抗粗砺的生活的。
艾达原本是当地山区传教士的女儿,内战爆发后,父亲离开人世,奴隶们起来反抗,连她唯一栖身的庄园也被烧毁。柔弱的艾达面对被生活无情抛弃的痛苦,只能把一切希望寄托在等待战争结束,丈夫能够回到自己的身边。英曼的多年杳无音讯,再加上出生不久的孩子,使得艾达一个人挣扎在艰难的乡村,境遇凄惨使她不免痛苦彷徨。好在这时艾达遇上了山区女孩露比(蕾妮·齐维格饰),露比因为战乱四处流浪,却有着乡下女孩特有的勇敢和坚强。在露比的帮助下,艾达渐渐学会了与周围艰难环境抗争,发誓要重建家园,等待丈夫的归来。我们发现比起引起战争的那些女人,能够结束战争的女人却要拥有更多的品质,比如说执著、比如说坚忍,比如说比男人更加顽强的生命力。
另一方面,我们也很难说就是艾达的爱情召唤着英曼义无反顾的踏上回乡之路的。因为在电影改编前的小说中载有艾达的那一句“Come back to
me”的信件是在英曼离开战场已经快要回到家乡的时候才发生的事情。而在原小说的“扉页引言”上竟然引用着中国唐代诗人寒山的两句诗:“人问寒山道/寒山路不通”。而贯穿于整个电影当中的英曼的对于故乡“Cold
Mountain”的回忆,以及在途中被一个老印第安女人相救的情节更加强化了“Cold
Mountain”的象征意义。可以说,“冷山”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地理名词,爱情也不再是儿女间的私情,“回家”和爱情已经成为了英曼抵抗战争创伤、维持生命意志的两个支柱,而在他的身上合二为一。这两者被导演安东尼·明格拉巧妙的安排在了一起,成为了某种非战争、非冲突下的一种对自然和谐的价值追求和情感渴望。
这就是在战争中的女人们,她们或许永远不会出现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面,她们或者仍然美丽温柔充满对生活的想象,但有时候,她们让我们觉得:这些女人才是战争的主角! |